花生米泡在盆里,水涨得满。苏玉兰抓了一把递陈满仓,说尝尝咸不咸。陈满仓接了,嚼了两粒,说咸。苏玉兰说咸就再泡会儿,明儿卖。她把盆端到后仓,说满仓,明儿一早你把阁楼那两箱啤酒拿下来,一箱卖一块八,一箱咱自己喝,今儿剩的这几瓶你喝了,别倒掉。

        乔小凤在门口水池上刷碗,刷得哗啦响。张婶端着鸡盆过来还砖,站在门口跟苏玉兰说话,说巷尾那两口子今儿没来,为着两块钱的份子钱吵起来了,媳妇不让来。苏玉兰说两块钱也吵。张婶说两块钱才吵,十块钱倒没人吵。

        老周喝醒了,又晃过来,站在门口说今儿这酒没喝够,那两瓶白酒剩半瓶,搁谁家。老李媳妇在屋里喊搁老周家。老周说好,那我拿回去夜里喝。他拿了酒,走两步回头说玉兰,你那啤酒我明儿来拿两瓶,记账。苏玉兰说记。

        人彻底散的时候已经半夜。巷子静了,路灯白亮着,照得门口那片地一块一块的。乔小凤把最后一只碗摞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玉兰姐,我走了。

        苏玉兰说路上慢点。她顿了一下,又说小凤,你那条裤衩落阁楼上了,我刚才看见的,明儿你来拿。

        乔小凤的手在水池边上停了一下,说行,明儿我来拿。她推车走了,车轱辘压过石板,一路响到巷尾,响到没了。

        苏玉兰关门,摇卷帘门,铁门哗啦响了一声。她把门帘放下来,钩挂上,回头对陈满仓说满仓,今儿你睡里屋,我睡后仓,我这身上油大,洗了澡睡不安生,你别过来烦我。

        陈满仓说好。

        苏玉兰进里屋洗澡,水在盆里哗啦响。陈满仓在前头擦桌子,桌布卷起来塞到柜台底下,桌布上那片鸡油洇开的印子他擦了两遍没擦掉,他把桌布抖了抖,抖出几粒花生皮。

        他把里屋的被子抱出来晾在柜台上,把枕头拍松,里屋那盏灯拧下来搁在窗台上。苏玉兰洗完出来,头发湿着,搭在肩上,身上穿一件旧褂子,褂子长,盖到大腿。她走过陈满仓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他裤裆,裤裆那块布还是湿的,深色的,干了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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