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个东西扫过来了。它不是从天上来的,也不是从地下。程衍後来想了很久要怎麽形容那一幕,最後他只想得出一句:整个世界忽然对了一次焦。那不是一道光、不是一片云、不是任何一种有方向的东西。它就是在那里,一层极细极细的什麽,同时贴在所有东西的表面上,像有人把整片天地当成一张纸,然後从背面照了一下。灰在那一瞬间把它认成了背景,跟着整片一起沉下去,程衍要把刻度往下切两级才重新看见它。
它扫过院墙,扫过炉子,扫过那根被拔掉木橛的桩位,扫过每一个人。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察觉。谭铸还在看炉火,小鸢还在踮脚看院门外,有人在讲话讲到一半。
***
它扫到谭铸的时候,停了不到一息。扫到费有年的时候也停了。扫到邵九的时候停得久一点,久到程衍以为要出事了,然後它过去了。
扫到裴小鸢的时候,它停住了。停了整整三息。
小鸢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他还在踮着脚往院门外看。三息之後,那层东西从他身上滑开,继续往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然後它扫到了阿禾。那孩子蹲在墙根下,正在拿一根草逗那只鸡。那层东西停在他身上。一息。两息。三息。四息。
程衍在叠层上看见了一件他从来没有看过的事:那个东西没有读阿禾。
它在写。
一道极细的线从那孩子的眉心里透出来。不是打上去的,是从里面浮出来的。像一滴水从纸的背面渗过来,先是一个点,然後往两边拉开,拉成一道不到半寸长的细纹。亮了。淡淡的,白里带一点金,是程衍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量到过的一种色。
阿禾手上那根草掉了。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因为他自己看不见那道纹,他只是忽然觉得眉心那里凉了一下,伸手去摸,摸了两次都摸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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