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被白布盖住。护士说了一些话,大概是节哀顺变之类的,他没怎麽听进去。他签了一些文件。然後走到母亲床边,掀开白布。

        母亲的眼睛闭着。神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睡觉,随时会醒过来说「你回来啦,肚饿吗?」。他站了很久,等她醒过来,可他知道,这次她不会再起来了。

        他没有哭。

        他觉得很奇怪。不是应该要哭的吗?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亲人离世,主角跪在床边嚎啕大哭,或者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但他什麽感觉都没有。心里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他伸出手,碰了碰母亲的手背,冰凉凉的。

        护士进来,说要推去殓房了。他点点头,退後一步,看着护士把母亲推走。床轮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最後听不见。

        丧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戚来了。孔诗雨的母亲也来了,眼眶红红的,握着锺小明的手说了很多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不停地点头。阿峰穿了一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一直站在角落,没说话,但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

        诗雨没有来。她在日本,有考试,赶不回来。她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我赶不回来。你要保重。

        锺小明看了短信,把手机收起来。

        丧礼结束之後他一个人回家。菲佣已经回去了,屋子很静,静得有些可怕。他走进母亲的房间,床铺已经收起来了,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喝剩一半,旁边是一本日历,撕到六月二日。她最後一天撕日历是在入院之前。六月三日那一页还在,没有人去撕。

        他忽然看见日历旁边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有他的名字,是母亲的字迹。歪歪斜斜的,她老花之後写字一直不太稳。

        他拿起信封,手指停在封口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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