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把场单往他手边推了推,推到单子的一角压在他掌心下面。老蔡没讲话,没讲话时老蔡的眼睛第一次在笑,笑得很短,短到老蔡把那一叠表夹到腋下,夹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后半夜那一趟水,一年都是他下的。」老蔡说,「他不上来,你就喝不上那一杯。」
「老蔡,你讲,他怎么不告诉我。」他说。
「他讲了你就不要喝了。」老蔡说,「你这个人。」
廖站在柜边,站在柜边把衬衫领口拢了拢,拢到胸沟上那一层白被布吸进去,吸到只剩一道浅的印。廖的眼睛落在他掌心底下的那张单子上,落到单子被汗浸到发软,软到那一格一格的日期在他掌纹里一路洇开。廖伸手把单子从他掌心下抽出来,抽出来抹平,抹到压回柜上,压到打卡钟底下,压到那张卡正好盖住名字那一栏。
「谁让你看了。」廖说,「我是路过。」
「是不是我多事。」他说,「我明天把这一格拿下来。」
「你敢。」廖说,「你敢拿我就敢挂三年。」
他把那一支原子笔从柜边拿起来,握到自己手里,握到很紧,紧到他掌心那一格名字被笔杆压出一道印。廖把铝桶的盖子盖回去,盖到桶沿上最后一道白气也没了。柜上的打卡钟在这时候自己吐出一张卡,卡掉到柜上,掉到那一格写了名字的排班表上,红到那一格一路洇开,洇到他伸手去按,按到廖先一步把场单压到他掌心里,压到那一沓场单的边陷进他指头,指头一路收拢,收到最旧的一张压在最上面。压到那一格日期正好是他昨夜自己挂上去的那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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