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阿山看着长凳上那个人,看完只问了一句,问得很平。

        「哭什么。」

        廖摇头,摇到一半又点头,点到一半又改摇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拧成一团。

        「是不是我昨夜讲错话了,还是我手太重了。你说一声就好,你说一声我就改,你别……」

        「然后呢。」

        蔡这时候把柜台上的开水炉提起来,炉嘴冒出一线白汽,汽在灯下慢慢散开。他一边倒水一边讲这个炉子的水垢,讲除垢要放多少柠檬酸,讲到浓度时自己停下来想,想到一半接着讲,讲完自己啊了一声。

        廖的水壶在柜上,阿山的水壶也在柜上,两只挨着,壶身上都磕了漆。蔡把滚水灌进阿山那只,灌到八分满,又灌廖那只,也灌八分满,灌完把炉子放回座上,座上的铁板被烫出一圈很深的黄。

        阿山看着自己那只壶。壶盖内侧贴着一小块防水标签,标签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写的是趟数和油价,一年下来写了三层,最外面一层墨色还很新。他一年没有自己灌过一壶水。

        陈把柜上的铅封收回来,收完看了一眼柜前那两只壶。

        「我跟你讲,你替他灌了一年的水壶,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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