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一叠舱单抱到柜上放好,放得很平。老隋从铁地板上站起来,站起来时他自己先骂了一句,骂的是他跪脏的那条裤腿。他把破布挂在柜门上,挂完走到门口,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一格我替你把红笔擦掉,擦不掉我去找船长。」

        老隋说,说的时候闽南腔又跑出来,说完他自己先低头,低到下巴抵住胸口。

        「行。」

        雷说。

        「都行。」

        雷把柜上那一支记名笔拿起来,笔杆上那两圈电工胶布被他抹平,抹到不翘了。他把白板面上那条白痕擦掉,擦到四格都空了,空到只剩那一块发灰的旧墨。他把笔头按到板面上,按到第四格里,写了一个字,写得很慢,慢到笔尖在板上刮出沙沙的声。

        写的是雷。

        写完他把笔夹回板边,夹到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牀这一头。他躺下去,躺到牀垫那一块旧凹里,凹里那点水被他压出来,压到他背上一片凉。他把那一格写了名字的舱单压在胸口上,压得很平,平到纸角不再翘。柜上计分板第四格里那一个名字在灯下反出一层白,白到雷看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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