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落下的雪花均匀地洒在乾冷的路面上,柔和细腻,像施了一层粉黛。车轮辗过一片滑腻,无情地留下两道黑印。
车子开进了吴思迁阿姨家门前的车道,停在车库边的空地上。单看前院的宽畅气派和修剪整齐的花草树木就能判断这幢房子不同一般,是坐落在富人区的大宅子,周围一片幽静的山林。墩实的屋基用青石块垒到半人高,上面是厚实的木结构框架,门窗深嵌在宽宽的屋檐下。听吴思迁说过,这房子正面全是玻璃墙T,对着一片林子和下面的一条小溪。可从背面进门的方位看,像盘踞在山腰上的一个豪华碉堡。
吴思迁是这个阿姨担保来美国念书的,已经在这大宅子里生活一年多了。不过始终听他抱怨不自由太拘束,走路踮着脚,说话降着调。我怀疑他含混不清的口齿就是来这儿以後长期压抑造成的。吴思迁本来文绉绉不是大大咧咧的男孩,现在更加唯唯诺诺了。
他说马上要赶去上早班,让我先在他房间里落落脚,晚上再商量怎麽安置我。正好,我想找地方睡一觉,倒一倒四个钟点的时差。然後,晚上联系到丁小蒙才能住到她那儿去。吴思迁下班回来接我出去吃饭。
我们蹑手蹑脚进了他的房间,窗帘密闭,里面暗无天日,有GU脏衣服的酸臭味。据说这GU味曾经飘出他的房间,冒到楼上的大客厅,引来他阿姨的斥责,差点把他赶出去。即便如此也没能改变吴思迁的懒散恶习,记得他摊开双手凭空掂量着说:在我自己房间里总可以有一点自由吧。
他让我随便坐,自己从地上和角落里抓出一把衣服,背对着我换上,是白衫黑K套领结的侍应生工作服。然後,他吞吞吐吐关照我最好别出房间,厕所在过道边。我叫他放心,了解他的处境,不会给他添麻烦。
吴思迁走了,上午十点,我躺在他狗窝一般的床上,习惯了昏暗的光线和浑浊的异味,很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我做着一串不着边际而离奇的梦:吴思迁男扮nV装在餐馆跑堂,系着一条粉sE带荷叶边的围裙,蝴蝶结形的飘带在身後翻飞;唐人街的黑社会好象有人追杀我,我钻出老北京的胡同一口气跑到美国西岸的海边公路,又转身到冰天雪地里跋涉;丁小蒙在阶梯教室里考试,考卷压在一盘寿司下,她穿着日本和服,却披着长发,让人看出她是中国人;我赶到图书馆找丁小蒙要的资料,却看见她已经在抄写了;图书馆的书全横着放,cH0U哪一本都十分艰难;妹妹冷酷的眼神,坐在车里,载着爸爸找到了淑景家;淑景忙进忙出做了一桌子菜,我饥饿难耐等着开席,可她还在厨房忙个没完,然後她老公回来了,没完没了地跟我说话,说什麽一句都听不明白……然後我醒了,大概已近傍晚,只觉得饥肠辘辘口乾舌燥。侧耳听到楼上有走动声和说话声,是吴思迁阿姨和她nV儿。怕惊动她们,我没敢起来没敢开灯,静躺着想等吴思迁回来再说。
蓝幽幽的暮sE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这里的冬日很短,其实才五点多钟。我垫高了有点失枕的脖子,睁大眼睛,仍然看不清屋里陈设,只能依稀辨出屋角的旅行包和我一样静躺着。落漠和孤独的感觉立即像h昏过後的黑暗无从阻挡地压下来,又像醉酒以後的意识,悄悄从每个毛孔蒸发出去。我犯了一阵糊涂:自己在哪儿呢?
脑海里出现了加州明媚的yAn光照耀着一览无余的太平洋,金光闪闪的海平面像柔滑的织锦缎,灿烂和绚丽一直铺陈到天际。空气里漂浮着海洋的气息,甜甜的腥味。周围充满了温暖的面孔,即使没有表情也有着yAn光下和煦的眼神。爸爸做了可口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晚餐桌边,油亮的红烧r0U带着汁拌在白米饭上,扒进口里真叫幸福。
但是,这一刻我孤零零缩在黑暗中,陌生人家的角落,外面是冰天雪地的h昏。我又渴又饿,还不知道今晚栖身何处?感觉自己像个没了壳的软T动物,蜷缩在无助的自怜中。时钟嘀哒嘀哒敲击着每个人生X里的脆弱。昨晚一夜温馨,早已如同梦境,像一个巨大的彩sE的肥皂泡破灭在现实中。朋友们都各忙各的,淑景这会儿该准备好晚餐和她老公孩子一起享用了。我算怎麽回事?一时冲动赶回来g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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