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昆稷山营牢的大部分差役都是烈风军倖存的旧属,陛下留下他们的性命,甚至让他们当差都是有所图的,我们彼此太过熟悉对方秉性,我是绝不可能放下昔日部属不管的,他完全可以守株待兔,待我同曹暉他们联络之时,将我抓住。只可惜,他到底还是不懂人心。那个管营有把柄捏在曹暉手中,而他自己最常说的一句话不就是‘此处天高皇帝远’吗?我深以为然。”
“是吗?”我下意识地轻声问了一句,其实并非真的对他这段话有多少怀疑,而是觉得其中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他只回答了我“不应该来这里”的原因,对于后面那半句却是刻意地回避了。
他愣了愣,看着我半晌,直到眼中的火光慢慢黯淡了下去,方才站起身,背着手在山岗上来回踱了两步,最后立定,面对连绵如海的白顶青山,松枝婆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的埋骨之地离这儿很近,我捨不得离开。”
孙行秋提到那个“他”的时候,语气意外得透着同他外表不符的温柔。这或许才是他来昆稷山还不愿离开的真实原因,我心想。我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内心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在缅怀他的冯幻,与他并肩而立的我却没有什么人能让我如此深刻地去纪念,可我依然觉得我能体会到他此刻的心情。
“你和我不一样,我会送你离开昆稷山的。”他顿了顿,一丝尷尬从他的脸上一晃而过,“当然绝不会有曹暉所说的那种条件。”
我黯然地垂下头,“离开之后我又能做什么呢?找宁察郡王报仇吗?”
我额角上的金印此生都无法再去除,我那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的双亲也绝不能再重新活过来,我惶惶不敢遗忘仇恨,否则我于这天地间何有立足之地?那个宁察郡王像是我的一块心病,日夜折磨着我,只可惜我日思夜想琢磨的报仇眼下犹如蜉蝣撼大树,他可能早已忘了我这个被他随手打发就被毁了一生的无辜可怜人,甚至不知道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还有这样一个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人。
“宁察郡王……”孙行秋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为什么他的胞妹荣妃明明诞下唯一的皇子却始终无法晋升皇后之位?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是阿幻的缘故,所以陛下才一直不肯立后,可情爱对于帝王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杨牧晨真的对阿幻……当初又怎么肯娶他的胞妹?”他望向群山深处,目光悲切又充满怜惜,“情深不寿,世间多少痴情人皆不得善终。”
此情此态就算我再懵懂迟钝也明白了,这三个人的感情我只是管中窥豹便觉其中恐怕有更深的爱恨纠葛。我不敢问,如果孙行秋愿意说,我做个旁听者也无碍,若他不愿说,那么这些当世人杰的故事与我又有何干係?
“我只听说当年陛下起事危难之际,若不是有前朝三公之一的夷嵐氏相助,如今恐怕还是瓛朝陵氏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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