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去法袍金醴后,陈平安浑身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跟丁婴拼死一战可谓伤透了,正因为如此,才会被那么多灵气如海水倒灌,大量涌入陈平安的各大气府窍穴。此时那些灵气盘踞在一座座洞府内,像是一股股藩镇割据势力。因为不涉及之前一口武夫纯粹真气的行走路径,这些个气府城池像是关外之地,形成了“藩镇”各自偏居一隅的格局,多却零散,并未勾连在一起,所以不成气候。陈平安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是暂时实在是没办法去解决。当务之急,是如何搭建好长生桥,以及离开这里。

        观道观竟然不是真正的道观,而是老道人行走于人间何处,道观就在何处,这让陈平安哭笑不得。剑气长城上那位结茅修行的老大剑仙为何不早早提上一嘴?

        不过回头想一想,当初进了南苑国京城,成天无头苍蝇般乱撞,心烦意乱之后,干脆静下心来随便游逛,是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见过了市井百态,看似游手好闲,但是让陈平安想起了早年的学徒生涯。在龙窑挣到的钱不足以让人大手大脚,但已经能够养活自己,不至于饿死,所以陈平安在实现温饱以后,每次跟随姚老头进山采土大概就是这般心情,哪怕风餐露宿,山路难行,每天都精疲力竭,可他心不累,倒头就能睡。然而自陈平安第一次离开龙泉护送李宝瓶他们去大隋求学,到莫名其妙闯入这里,睡过几个安稳觉?

        陈平安隔三岔五就会起身去屋内看看莲花小人儿的情况,发现虽然进展缓慢,却是在朝好的方向一点一点痊愈,这才彻底放下心。那些近在咫尺的生离死别,哪里是借酒浇愁可以摆平的,一个人总有酒醒的时候。

        屋内可以放下心了,可是屋外呢?陈平安弯腰坐在小板凳上,等着曹晴朗回家。

        从今往后,这条无名小巷的宅子,跟当年泥瓶巷的那栋小宅子没什么两样了。

        陈平安站起身。暮色里,一个孩子走在小巷中。院门没关,他看到陈平安后,神色木然地低下头,默然且漠然地走入自己的屋子。

        陈平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坐回板凳,一直坐到了深夜。

        大暑时节,哪怕到了夜里,微风拂面,还是算不得如何清凉。其间陈平安去探望莲花小人儿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一把做工粗劣的蒲草团扇,就拿着走出屋子。

        后半夜,遥遥传来更夫的敲更声。曹晴朗走出屋子,拎着小板凳坐在陈平安旁边。陈平安递过蒲扇,曹晴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

        沉默片刻,陈平安轻声道:“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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