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泥瓶巷少年身上有一种能让人感到“心安理得”和“天经地义”的气质。他说这件事不对,队伍里其他人会觉得那就是不对了;他说这件事可行,那就可以做。

        但是更奇怪的地方,在于他从来没有刻意炫耀过自己的任何长处。恰恰相反,他会向称呼自己为小师叔的小姑娘虚心请教识字和读书。他甚至从来没有把李槐当作不懂事的孩子,也愿意跟林守一待在一起聊天,听后者说外边天地的事情。

        阴神最后笑道:“我先不回答这个问题,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害你。”

        陈平安小跑向前,扭头笑道:“我如果不相信前辈,这个问题就不会问了啊。”

        阴神缓缓逝去身影,叹了口气。跟着这帮孩子一起远游,心真累。

        其实那个心性糟糕的婢女朱鹿,搁在山下王朝的一般门阀,也算不容小觑的天才了,只可惜在这支队伍里,从头到尾,都被直接甩开了十万八千里,竟是方方面面,一个也比不过。

        一路行程,先是龙须河和铁符江,之后又是绣花江、冲澹江,水要多于山。可接下来一天半行程,像是“水运”都给用光了,竟是连条山涧溪水都难找。其实水也有,但是都是一些无法饮用的死水坑子。沿途更多的还是病恹恹的柳树秧子,不高也不茂,还多歪斜。一路上飞虫四起,让人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李槐有些害怕,因为那个乌鸦嘴的目盲老道人说了,他们很快就要经过一个名叫三枝山的鬼地方,那里有厉鬼,还有什么阴尸当那厉鬼的小喽啰。

        一想到这个,李槐就郁闷。自己的彩绘木偶和泥人儿个头都太小了,哪怕活过来,估计打架的本事还是够呛。何况那位白衣剑仙赠送的五个泥人儿他怎么捂都活不过来。剑仙该不会是骗子吧?心底不愿意给好东西,又放不下剑仙的架子,所以就故意画了张大饼给他?

        黄昏中,陈平安停下来搭灶烧饭。李槐熟门熟路地跑去拾取回一大捧干枯树枝,然后蹲在一旁,向陈平安告状:“陈平安,我觉得风雪庙魏晋没阿良好。”

        陈平安没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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