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光影疏离,她隔着远远的地方,便能看见桌后伏着的人。这不是她心中的薛骁。眼前的人像是一个步入中年的颓废男人,浑身上下除了那身明黄色的朝服,已经没有一点君王的影子。这不是从前的那个薛骁。

        她迟迟疑疑地轻步上前,一边希望这是她所寻找的人,一边又怕这就是那个人。他一手托着额,像是感觉到什么一般抬了抬头,她一下子停了脚步,屏息看着他。他好似并没有认出她来,缓慢地又将脸偏了回去。她的心一轻,像是松了口气,又渐渐沉重起来。她想唤他,张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来,一下子像是怯场一般索性转了身。

        倒是他开了口,“给朕将纸铺上。”

        他是将她看做了寻常的宫人,她心中百感交集,还是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垂首到他跟前——有一种沧桑的味道。桌案上凌乱地放着练字的宣纸,没有一张奏折,那是一个君王无奈而颓唐的状态。她慢慢地伸出手来,将放在一边的纸拿起,展开,放到他跟前的案上。

        他突然伸手捉住她的手,声音低缓而又严肃地,“谁要你回来的?!”

        她不语,眼眶却一下子潮湿起来。抬眼去看他,他长满胡渣的下巴侧面看来愈加显得颓废,她几乎不认识。到底还是转过来,“你怎样回来的?”还是一贯的冷漠神色,她忍住心头的酸涩,“谌洛伟的兵队就在宫外,我们是随着……”

        话未说完,被他一把拽进怀里。“烟儿!”他下颚紧紧贴在她的脸颊上,杂乱的胡子扎得人疼痛却又真实。有滚热的东西流下来,从她的脸颊上滚过,渐渐地变得冰冷一片。她伸出手,圈住他的后背,“子墨……”

        他突然放开她,“你怎样进来的,便怎样出去。宫中如今太危险,你知不知道?”

        她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才来的。我们,要和你在一起。”

        凤栖宫大约是太久没有人来了,这样的晚上,寥寥几盏灯火,将整个宫阙衬托的愈加冷清。内殿中有孩子依依呀呀的声音,是长宁吧,临窗的窗纸上印出孩童伏案写字的身影,一定是凝容。她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一直还能留在这里,下意识朝他看看。他拉着她的手,示意她一起进屋。

        有宫人迎出来,下跪的同时朝谌凌烟看了一眼,登时变得惶恐而惊诧。她认出来这还是凤栖宫从前的宫人,微微朝他笑了笑,那宫人咕咚一下子瘫倒地上,张口唤着,“皇……皇……”

        “是皇舅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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