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将手指插进埃里希冰凉的棕褐色头发里,慢慢摇晃收紧。他有一头很好的头发,细软光滑,即便有很多白发也依然能看出是属于年轻人的头发。我从上往下俯视,埃里希的眼睛深深嵌入眼眶,因此只能露出一点睫毛的影子。他颧骨的轮廓很清晰,瘦的叫人难过,两条腿随着我的动作慢慢由平伸改为不雅观的蜷缩。“你在关心我么,克莱茨少校。”
埃里希没有看我,忽的抽搐一下,骨头发出细小的爆裂声。“没有,恰尔洛夫中尉,”他的喉结动了动,闭上眼睛,“只是一点建议。”
“看着我。”我温和地命令道。
埃里希很迅速的眼珠子往右下角一沉,他老是做这个动作,说不上左顾右盼,倒像是逃避。好像他正坐在一起挤满人的屋子里,片刻不得安宁,只有右下角能得到勉强享受片刻自由。埃里希有一项十分可贵的品质--诚实。用赤子之心,水晶般的良心来描述有些过分,但埃里希确实不爱撒谎,这点在瓦耳塔战俘中非常少见。他并不是不会撒谎,只是不愿。如果被问到他清楚真实的回答会惹来麻烦的问题,埃里希会选择用这个姿势回避。比如在经历了又一场毫无来由的殴打后,我命令他跪趴在床上,像紧握缰绳一样拽着他的胳膊后入他。可怜的埃里希浑身发抖,脊背伤痕累累,鲜血从鼻子和嘴唇里不断随着运动低落,留在他常常抱着哭泣的枕巾上。我一边拍他的臀部一边粗暴的羞辱他,强迫他用可悲的颤音回答问题。
“你后悔么,可怜的老东西,后悔参军,后悔参加这场战争么?”我兴致勃勃的大喊,很快意识到他并没有回答。
我将他翻过来,靠坐在床背上,又问了一遍。埃里希眼神涣散,被连续抽了几个不重的巴掌后勉强缓过劲儿,下半张脸全是血。不必担心,这只是看着吓人,埃里希十分脆弱,一记响亮的耳光足以让他鼻血糊的满脸都是。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埃里希摊在浴室的地上,任凭穆勒用湿毛巾小心擦去他脸颊和人中干涸的血渍。
我抓起那块已经染了血的枕巾,塞进他手中,要他止住鼻血。“最近天冷了,别老让穆勒洗东西。”
埃里希面无表情擦拭,即便碰到伤口也没有流露出过多表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一副苦闷模样。
“你后悔么?”我又问了一遍。
啊哈,果然,那个熟悉的表情。他侧过头,睫毛垂下,视线又一次回到右下角,嘴唇抿起,颧骨消瘦,眼眶也成了两个阴暗的黑圈。他不说话,但我已经明白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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