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毛人凤打开车门把林楠笙从车里拉出来,“走吧,到地方了,咱们上午把这栋楼上的走完,还能去对面福寿居吃个午饭,你不是也很喜欢吃他家的红烧肉吗?”是的,林楠笙很喜欢吃这一家的红烧肉,以前在重庆的时候戴笠他们就是给他买福寿居的红烧肉吃,起初他不知道,只以为是佣人做的,后来才知道是他们每次都派人来这里买回去。
“林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毛主任?稀客稀客啊!”钟衍上校是黄埔10期的高材生,在蒋介石来看属于纯正的嫡系部队,同样深受委员长信任和重用,现任国防部一厅第二局办公室主任。
“昨天小林回来就跟戴老板在那忏悔,说闯祸了把你们都给喝趴下了,今天不敢一个人来赔礼,非要我来壮壮胆,我寻思着左右也无事,正好很久没见你们厅长了,就过来了。”毛人凤三两句就把林楠笙这个腰给撑直了,他只需要传递一个信号,林楠笙深受军统局长戴笠的倚重,前途不可估量。“你们年轻人聊吧,老邢是不是在楼上,我过去他那蹭点好茶。”
果然毛人凤走后钟衍的态度更亲切了,他本来就对林楠笙这个人很欣赏,属于就算没有官场那一套也会交朋友的一类,如今又有了官场的加持,交往起来自然更真心。林楠笙过来也不是一定要聊出什么情报,他刚刚从前线返回重庆,一身军功,升职授衔,虽然风头一时无二,但毕竟有将近两年没在重庆了,他需要迅速有效的重新融入重庆这个大染缸里,各个部门和关卡都要顾及到。
林楠笙和钟上校聊的言浅意深,很多话没说出来却已是双方共知。一上午林楠笙和毛人凤如法炮制又拜访了两个军官,基本上有毛人凤在后面压阵,再加上精美的礼物,上午三人顺利结束拜访。中午邢副厅长本来是要请毛人凤吃饭,被毛人凤以下午戴老板还有活干婉拒了,谁不知道戴笠这人阴晴不定的,让你干活你不在岗位那就是找死,邢副厅长没为难他,便答应约后再提。
福寿居的雅间里,林楠笙捧着碗米饭吃红烧肉,毛人凤看着他吃了一会就按住他手不让他再吃了,好么光吃不咽一会别卡住了,“你这可不像老顾带出来的,他在重庆受审贪污几乎板上钉钉的时候也没你这么慌乱。”
林楠笙心里有事,本来这都是正常的,一个特工心里的事当然多,天天走在刀锋上哪能慌乱,而且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是回到自己的安全屋里再解决,但是刚才毛人凤带他上来雅间,点好了他爱吃的菜,林楠笙只觉心中的负面情绪就快要压不住了。
毛人凤看他两腮鼓鼓的咽不下去的样子,伸手拍着他的背,一手接在他下巴的位置,“赶紧吐出来,别给噎死了。”
林楠笙曾经无数次的问过自己,那一天后不后悔走进戴笠的办公室,如果没有那一晚,他绝不会走上这条路,他会和无数普通特工一样潜伏在敌人内部伺机而动,可能他很快会牺牲,也可能有幸能看到新中国的太阳,但不论是哪一种结局都是他们这些地下特工在选择这一条路时已然知晓的结局。
然而那一晚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国民党军统局养伤归来的特务,为了自己的恩师和挚友,在被何应钦总长明确拒绝后走投无路之下,找到了军统局长戴笠,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林楠笙质问自己如今的局面一步也退不得,他已被军统和军队编制的一张巨网禁锢住全身,一旦抽离何止是撕心裂肺,剜肉断肢怕是也无法全身而退,若是早知如此,当年还会不会答应戴笠的要求。
和以往一样,每当林楠笙扪心自问这个问题的根源时,就又会下意识的逃避答案。在最初半年林楠笙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那时的他不在网中,亦可全身而退,这些都不在困扰他的问题之列,而等他猛然意识到之时,却已深陷其中,连做出取舍都变成一件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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