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神起来,一时将艾草团子都吃冷了。

        晚上,我真是有些辗转反侧。雪纭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总是在我脑海中出现、重复,重复得甚至有些让我精疲力尽。这该怎么办?我突然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撩开帷帘,下了床,向窗牗处走去。窗外有月,树影摇曳,月华如水如银。何月初照?一时,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我与母亲的观点,一点也不同。长刀,只分练与不练、心中人,也只分有与没有。

        我呆呆地看着窗纸上清光与浊影流动,没来由地就想到一些烛影对坐、成双成璧的情景来。神思飞游间,我更是开始幻想,高堂对拜,宝眷合卺,春山红妆,共许天明。于我而言,这才算是,奈何天的良辰美景。若眷恋一人,却无法与他长相厮守,该有多痛苦?能花烛相迎是最好,但,即使无婚、无名,只要两情相悦,我也愿意守护在他身边。只是,我有些怔然地想,我当真能做好么?我当真能守护他么?我是愿意无婚、无名,可我如何能要求别人这样想、这样做?甚至婚姻之事,我可能会身不由己,他如果当真与我在一起,便很有可能,有朝一日会被我伤了心。如果他不愿意,我便不会强迫他继续,可是,我也能选择,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一点可能,就对他放手呢?我不会放手。总会有方法,我不信我做不到。

        我拿上长刀,直接从窗牗处翻了出去。我在童大哥那儿留了个消息,让他明天早上来接我。接着,我出了王府,好一阵翻跑跳跃,在夜色中小心地躲避金吾。我记得,延平门这个时候还会为夜间贩酒等活动开门,哪怕之前朱华会已生种种事端,但皇帝舅舅还是没禁止此项。我一路过去,果然看见有马车在往延平门方向过去,于是,我就顺着这个运气,躲去了一架马车底下,准备出城。

        这架马车通过了城门守卫检查,不过,若不是我躲得快,那刀都差点刺到了我身上,真是不留情。我随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城外,只听马车上的人说,“听说,过不了几日,延平门这个时候就不会再开了,到时候可真是麻烦。”

        “这还不都是因为那个红花组织,”另一个声音说,“说实话,现在虽然只剩我们家还敢晚上出来,但我其实心中还是不安得很,我看,明日我们还是先别弄了。还有刚才那些城门卫,我看他们不如直接将酒桶捅坏算了——我们分明还是出城,都验了那么大半天。”

        “他们和官府那些人相比,已经好一些了。你不知道么?近日上街,若遇到官府的人,官府的人可是动不动就让人脱衣,说要查身上有没有那个红花印记。”那声音不屑道,“如此风声鹤唳,这种方法,真是亏得那些人能想出来。”

        “反正,最近又是失火又是爆炸的,谁能不怕?那些大人的府邸,还不是说查就查,说封就封,有些人甚至直接从府里被拖着出来,血都拖了一地,还有好多都被扔了满门抄斩!昨日白天,还看见太子、齐王那些带那么多人,听说禁军都出事了。”

        后来,他们也没再说什么,我见行路将悖,便悄无声息地从马车底下出来了。我借着月光,在林间寻路,走了好半天,远远就看见了一些细微萤光。我心下欣喜,果然,上次带雪纭来的这个无名湖边,已经有了阵阵流萤。我过去,随意坐在了一株古树下,近日无雨,地也相当干燥,不错。不过我想,等叫雪纭来的时候,我还是多带一件披风比较好,这样,他可以躺着,不必费力也能望看湖上星河。我看着漫湖漫天的流萤,飞而复息,如月边星,更觉得它们丝毫不比华灯逊色。我还要把雪纭送我的那把扇子带上,轻扇扑流萤,有什么不好?那么,要不要带酒?不过,这倒并不是很想带,没什么意思。

        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我起身,抱手支下颌,盯着我方才所靠古树,若有所思。我一下拔刀,径直向那树交叉劈了菱形出来,然后一刀刺入,又旋转划撬,钻了一块木头出来。我将那小小木块放在手中,甩了甩,觉得重量还可以,于是,又动刀开始削它。朗朗月光下,我见它造型大小都与一般骰子差不多了,这才有些满意地停手。我收刀,将那骰子握在手中,又重新找了块地背靠起来,望着月湖与萤火发呆。我想,此处惟有的遗憾便是,看不见日出全貌。不过,今夜我既然来了,便会注意挑个视野好的位置,大不了,带着雪纭上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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