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睁大眼睛,听见唐映雪对他说——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唐映雪的徒弟了。”

        陆同斐张开了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眼前的唐映雪的脸也变得陌生起来,他的灵魂好像飘忽在身体的上方,一半的他冷眼旁观自己的狼狈,一半的他被困在身体里,他听见一个陌生颤抖的声音在问,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唐映雪的沉默让他难堪,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竟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好笑,他的身体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连这愤怒的无名火都让他感到茫然,但这头绝望的困兽急需找个方向冲出去发泄,他的灵魂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哈,唐映雪,你说话啊!”他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绝望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他甚至双眼带着恳求,极尽卑微,却又是那么愤怒,愤怒唐映雪这一颗捂不热的心。

        “你敢说你没有动心过一点半分?!你那么讨厌我,却没有第一时间杀我跟我上了床?”他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又或许是他十八年来头一次重新认识唐映雪这个人一样,绝望和愤怒夹杂着委屈的酸涩扭曲成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不断发酵。

        “我吻你时你没有推开我,我爬你的床你没有推开我,唐映雪,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他抓住唐映雪的肩膀耸动着带着几分急切,“你说啊!——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求你了师父——你说啊......你为什么不敢承认......”陆同斐忍不住哽咽起来,他甚至想向明尊祈祷,他有无数的疑问,他有满肚子的委屈,他年幼失恃失怙,如若不是唐映雪他也根本活不下来,根本不存在于这世间,哪怕唐映雪冷漠,可他不能失去他,他是陆同斐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意义和温暖,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这温暖不过是刺骨严寒,濒临冻死之前烧身的假象和错觉。

        “还是说你从来没信过我——”他伸手去触碰那双眼,可那双眼太冰冷了。

        “信你?”唐映雪沉默听完却突然发出一声嘲笑,他听完陆同斐这话怒极反笑,怀里的陆同斐陡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像是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搅碎,他猛然被一击推出,喷出一口血,摔在庭院里,皑皑白雪上落下点点红梅,像是洁白的幕布上刺眼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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