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鹣……”纪垣终于开始呜咽,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想抬起手去触摸面前的人,但是刚刚做完精神梳理的身体太过虚弱,他只能勉强动了动手指。秦鹤安静地看着他,纪垣的目光凄惶而哀痛,透着猛兽濒死的脆弱。
秦鹤依然没有动。他的目光垂落,冷淡得如同教堂里无悲无怒的雕像。被纪垣错认成秦鹣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知道这迟早会到来——就连秦鹤自己也在其中推波助澜。但当这一刻真切发生时,愤怒还是立刻席卷而过他的心头。但多年的习惯让他很好地克制了表情外露,只安静地看着崩溃的哨兵,房间内空气凝滞得有如死水。
许久,连纪垣的挣扎都因为力竭而微弱,秦鹤终于动了。他持着呈满药液的羹勺喂到纪垣唇边,后者看到他有动作,颓然涣散的目光里染过欣喜,喉结微动,立刻喝下了药。秦鹤按照医嘱一连喂了两勺,这才拧好药瓶、放下调羹,心平气和地道:“垣哥,你认错人了,我是秦鹤。”
纪垣迟钝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理解了这句话。秦鹤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目光由迷惘转向惊惶,随后化为一片死灰。秦鹤轻轻地叹了口气,握住纪垣无力地搭在身前的、轻微发颤的手指。“对不起,垣哥。如果我能让你想起我哥的话,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一些……我不该戳破你的幻觉的。”
这样的话语几乎是卑微到了尘埃里,但秦鹤的表情心甘情愿。他把尺度拿捏得很好——多一分显得刻意,少一分则无法唤起纪垣的愧疚心。不出意外的,面前的哨兵默然许久,表情依然是颓败的,歉意地低哑道:“不,是我该和你对不起,小鹤。我并不是……有意将你当作秦鹣的替身。”
秦鹤点点头,表示接受了道歉,看上去丝毫没有把刚刚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如果对我哥心有愧疚的话,请完成他的遗愿吧,垣哥。”他一字一顿地说,表情诚恳,“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希望你活下去的人。”秦鹤的手此刻和纪垣交握着,他们目光交汇,看上去就像失去了至亲的两人,彼此依偎着舔舐伤口。“也请不要辜负我这几天的努力,垣哥。”
纪垣被触动了。如果他的精神域没有遭到前几日断链的重创,如果他此时能够再清醒一点儿,又或者,如果他没有连续几日都任由秦鹤的精神力在他的大脑内暗流涌动和潜移默化,也许他会稍稍质疑一下对方过度的热心和恳切。但此时此刻,他只是疲惫而沉缓地点头,一字一顿皆是忠诚的诺言:“我会的活下来的,小鹤。”
“我相信你。”秦鹤的笑容里满是殷殷期许,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彻底落地。以他对纪垣性格的了解,如此郑重的、发自内心的承诺,那么大概率就是不会再反悔了。相比起一周前纪垣受到刻意诱导的梦境的影响,在对爱人的悲痛中答应和秦鹤结合,这一次的回答明显更有可行度,也更有约束力。
至少以秦鹤的角度来看,他可以不用再让纪垣整天地昏睡了。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垣哥。”秦鹤说,显然很为纪垣难得表现出来的积极态度感到高兴,“你这几天睡了很久……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的精神力状态,这是正常现象。这代表你的身体认为还有恢复的可能,所以让大脑暂时停止活动,以此进行自我疗复。”
纪垣点点头。他刚刚连手都抬不起来,身体也始终觉得虚弱无力,这必然是连续数天卧床带来的副作用。他疲惫地靠在床头,因为才做完精神梳理,大脑还有明显的恍惚和不适,睡意也越来越明显,他知道是方才秦鹤喂他喝的药的缘故。“我想我躺得太久了……身体也不太舒服。”他含混地说,眼帘困顿地垂下。尤其是胸口的部分,乳头有点火辣辣的疼,但他没好意思开口。
“等你明天醒了,我们做一点体能上的恢复训练吧,垣哥。”秦鹤说,帮他拉好被子。“你刚做完治疗,现在必须要睡觉了,这对巩固刚刚的医治成果有好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