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熙有点懵懵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她想了想,自己应该是在那一年回的国。先生写信给她说特别想她,于是她便回来了,满心欢喜地想要嫁给她。李希熙觉得自己等了他很多年,但是她不想表现出怪罪爱人许久不来找她的意思,于是她报了一个比较相近的年份,却看见先生摇了摇头。
他说,你知道吗,这已经是四十年前了。
你的先生如果还活着,现在也应该是个老头子了——
……
李希熙因为他的这番话痴痴地看了他许久,突然间笑了出声,笑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了下来,只可惜身为鬼魂的她只能出血泪,她的模样突然之间变得可怖起来。
李希熙全都想起来了。
在国外学习的最后一年,她提前结束了学业准备回国。她的老师非常可惜地挽留她,说以她的水平,如果去参加那个即将举办的钢琴比赛,很有可能能够获得极好的成绩。她最终还是婉拒了。她的祖国已经在战火中摇摇欲坠,此时正是她该回国和先生站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李希熙毅然决然地回了国,在此前的信里,先生说等到她回国就要和她结婚。可当她回国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先生,只有先生的家里人来接她。李希熙的父母早些年已经去世,但因为两家世交的关系,先生的家里人早就把她当作了自己人对待——至少在那一天之前,李希熙都是这么一直以为的。她一到就问起先生的去向,但他们只是告诉她,家里早就在等着她回来,要给她和先生举办婚礼。但按照当时的规矩,快要结婚之前,新人双方是不能见面的,因此先生特地避开几天,而且这几天他也恰巧很忙。等到结婚那天他再来,她只要等着嫁给他就好了。李希熙从未怀疑过先生家里人的说辞,她真的放下了一切,满心欢喜地等待着。
婚礼的日子很快就选定了,就在正月十八。李希熙其实看过那天的日子,并不宜嫁娶,但是她自来就不太相信这些,她只是希望自己与先生的婚礼可以更加完美一些。那一天很快就到了,在这之前她回了自己以前的家,坐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她披着着金红色的头纱,头上插满了最华贵的凤钗与珠玉,身上穿着此生仅此一次的最美的喜服。红色的盖头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她只是端坐在那里,此刻她还是甜蜜地笑着,想象着先生来接她的模样——接亲的队伍馋扶着李希熙一步步走上花轿,她的身影逐渐被吞噬在放下的红帘里。李希熙被引到大堂里,听到满堂喝彩的声音,在三拜九叩后她与先生的礼终于成了。先生走过来,用杆秤挑起了她的盖头,她抬眼看去,看到的却不是爱人的脸。
先生黑白的遗像正摆在她的对面,遗像后是沉重的黑色棺椁。满堂的装饰也不是喜庆的红色,而是悄怆而凄然的惨白。白色的纸灯,素白的垂带,只有上面的囍字鲜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李希熙的尖叫被生生扼在了喉咙里,她从未想过面对的会是这样一副场景。有人用惨白的束带禁锢住她的喉咙,有人给她灌下交杯的毒酒。她在痛苦地挣扎中听见先生的父母对她说,他上次回来伤得很严重,没过多久就去了……我们知道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了你,所以不能让他孤单地一个人走……如果你知道他已经去世了,你肯定不会嫁给他了……你的八字和他最为相配……所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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