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纷杂的脚步声,自然惊醒了浅眠的周小渡。

        她走出屋门,站在高地上俯视着那一长串的队伍,他们在阡陌中蹑足而上,夜色里,无数人头汇聚涌动,远远看去,宛如一条长长的黑蛇挪动身躯攀上树干,人群的喘息声交叠起来,化作了“嘶嘶”的阴冷蛇鸣。

        他们没有提灯执炬,大多是默念经书,埋头向前走,但也有个别的人发现了周小渡。她居高站在那间小屋的门口,无遮无挡,并不难看见。

        周小渡静静地与他们对视,那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死物。

        他们抖了抖身子,低下头去回避她的视线。

        皮囊溃烂如妖鬼的人们垂目念着魔经,嘴皮子无声地上下翻飞,前方那间小小的河神庙,便在字句间,被赋予了神光,愈加圣洁起来,给予他们无限的安心与振奋。

        薄雾沾衣,夜风呜咽。

        模湖的一张张人脸依次变换为黑漆漆的后脑勺,周小渡目送那长队朝圣而去,仿佛预见了他们被命运吞噬的未来,默然间,心头升起些许欷歔。

        这尘世便是由恶业堆砌而成的地狱,她冷眼看着世人被欲念操纵,沦为命运的玩物,直至烈火烧身,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的身上同样也背负着罪孽,罪孽赎不清,眼下这条命已经是偷来的了,而她却还偏偏,走在又一条奢求妄想的道路上。

        她鄙视着这些村民,鄙视他们的贪婪与愚昧,但这些人坚信着自己的信仰,在修道长生的美梦里乐不可言,像她这样的人反倒才尴尬为难,说清醒却湖涂、说湖涂却清醒,对错难辨,游移不定,两面都讨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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