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安德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舒蔚秋接了。安德烈问二太太心情恢复些了没有,舒蔚秋说还是老样子。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昨天回去以后,跟我妈妈说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妈妈也很震惊。她对我说,这件事绝对不是她指使的。她说最开始,娜姆确实一直在偷偷跟她通风报信,把你姐姐的私事都说给她听。你来了以后,我妈妈还让娜姆给你们姐弟俩制造些麻烦,想要把你赶走,免得你插手家里的生意,譬如你那次闹胃病,就是娜姆在你的咖喱里加了料……但后来我妈妈听说你无心做生意,你又从强盗手里救了我,她就再也没联络过娜姆了。她说,她也不知道娜姆没有收手,更不知道娜姆会下诅咒害死你姐姐的孩子。她说,她为你姐姐感到很抱歉。”
舒蔚秋说道:“你相信她的话吗?”安德烈说道:“我相信她。昨晚她手按圣经对我发誓的。我想她……她虽然不是完美的人,脾气也不好,但她不至于坏到那样的地步。”舒蔚秋用手指绕着电话线,绕来绕去,无法可解,轻轻说道:“那么我也相信你。”
安德烈默然了一会儿。其实他内心中很受打击,毕竟大太太亲口承认了,她是舒蔚秋得胃病的幕后主使,而且她一直安插了一个间谍在二太太身边,这让他觉得非常不可理喻。他从来没想过,他母亲那么高傲的性子,竟然也会因为妒忌去布置这些阴谋诡计。他母亲在他心里的形象被完全颠覆了。但和一个孩子的性命比起来,胃病毕竟是小事了。
舒蔚秋说道:“过去的事情木已成舟,已经改变不了了。我们必须为以后打算。”安德烈说道:“你有什么打算?”舒蔚秋说道:“我想带姐姐一起去伦敦,暂时离开这个地方,出去换换空气散散心。”安德烈说道:“嗯,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安德烈又告诉舒蔚秋,他已经叫人在伦敦租下了一幢公寓,那是一座带小花园的漂亮住宅,他想二太太也会喜欢的。还有一个有阳光的房间,专门辟给舒蔚秋做书房。舒蔚秋说道:“可我听说英国雨水很多。”安德烈说道:“那么你的书房就是一间雨水很多的房间。”舒蔚秋笑了笑,在眼下这血淋淋的混乱现实里,他唯有从他身上能获得一丝慰藉。
安德烈低声道:“我最近都不能来青竹堂了,我要陪着我母亲,她现在心里也很混乱。”他们互相宽慰了几句,但挂了电话以后,他们都觉得忧心忡忡,未来变得非常不确定。
小暹罗山的崇山峻岭无法阻隔流言蜚语。当地社会上很快就流传开来,范老爷的妻妾如何争宠斗法,大太太如何派侍女用巫毒害死了二太太的腹中胎儿。因此大太太在湖边别墅举办的那场舞会异常冷清,到场的宾客稀稀落落,屈指可数。舒蔚秋是为了照顾姐姐没有去,其他宾客一方面不愿和这可怕的毒妇扯上关系,一方面过去受过范家种种好处,不好直接撕破脸皮,于是都找出各种理由来婉拒邀请。
大太太有生以来没有受过这种精神折磨,等到范老爷从工厂回来,大太太情绪完全崩溃,跟范老爷发生了数次激烈争吵,周围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范恒昌逃避也似的来到了青竹堂,这儿却是另一种极端的沉闷死寂。舒蕙月仍然在自我禁闭。舒蔚秋则向他提出要求,要带他姐姐同去英国。范恒昌大发雷霆,绝不肯放她走。
舒蔚秋只是静静跟他讲道理,说道:“姐姐身子不好,无法保胎,不如去英国住两个月,正经看看欧洲医生,好好调养身体。”他反复劝说许久,范恒昌这才松口道:“那么我陪蕙月一起去,顺便去伦敦的办事处打点生意。”舒蔚秋得到了范老爷的承诺,便一面陪伴姐姐,一面忙活着为出国做准备。
今年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没多久,安德烈跟大太太他们就搬回了总督街,青竹堂的人们也准备搬回莲花宫了。范恒昌这两天带着大儿子去新加坡办事,搬家的事情都交到了舒蔚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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