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听,这不正是我们寺麽?「小僧这破庙,连只老鼠都不屑光顾,何况战中武夫?论起吃斋的、念佛的、供膳的、洒扫的,从上到下就我一人,只要我不去扰你,那也是十分的清闲不说。除此之外,别的好处一一没有,只剩经书不少,自先秦以来,许多前朝的资料都供在这里了。」

        书生听完,面有喜sE,很是意外。我见时间不早了,道:「公子饿麽,我去备点素菜素饭与你。」

        书生摇头,「饿是不饿,就是身子好乏了,明日想早起看书,敢问寺内有无空的厢房,可供小生暂宿?」

        我道:「除了小僧平日作息的禅房以外,其余的日久无用,都积了好厚一层灰,我这就去替你整理一间出来。」书生一听,忙说:「怎麽好劳烦你?不过一宿,暂借你禅修之地即是,还请大师多担待。」

        「不劳烦的,请。」

        当晚,同床共被,聊了许多闲事,我向他讲佛,讲山,讲动物、他向我讲外头世界,讲战乱,讲读书,我诱他入山门,他请我出山门,我们俩虽说不大相似,又有些说不出的相似,暧昧难明。

        一转眼,四年过去,小书生已将我佛寺里的书大致参阅一遍。

        我见时候已到,问他:「书生哥儿,你这就去赴考吗?」

        那书生哥气焰甚高,志气分明,笑嘻嘻回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两样皆成,我可赴考矣。」被我一问,他随即款理行囊,不亦乐乎。

        我晓得,老年人般荷锄归隐的生活,对前途光明的小夥子而言有如囹圄。桃溪不作从容住,秋藕绝来无续处。这样好的一座名山,如斯美丽的春光春景,只要他想,甘甜的山泉与鲜美的山菜时时为他预备,他却y是要脱离世外桃源,只为一头紮进那被我弃绝的尘世。

        我没劝他,因我知无从劝起。看他兴致B0B0,我怕他栽得一头空,叫他以平常心面对一切如是。他说:「怎使得?这四载以来我饱读经书,那些策论、上书难不倒我。」我想,世间的险恶正是於此,岂是你有才学就真得重用?若真如此,外头又怎有众多失意之士往燕赵一带隐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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