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来,他们一起在湖畔梳洗过,湖水相当寒冷,把水往脸上一打,竟让人抖擞不少。回到草芦里,两个人除去外衣以後,都是手脚修长的大男人,觑得简单的床舖很窄小,商量了几次谁往墙壁的方向缩,用尽办法挤一挤,才终於能睡在同一张床上。

        小时候兄弟俩总是这样睡在一起,也就不觉得稀奇。长大以後,几年难得能会面一次,苏辙有时读到元白的唱和诗,实在不难理解那种难以相见的烧灼感,「长相思,摧心肝」大概是最好的写照了,心头要是难受到几点,其实是会哭出来的。他们每次见面,不管是在旅店还是驿馆,当晚必定和衣同床,可这所谓的每次,也实在少得可怜。

        刚才喝得浑浑噩噩的两人,确实是「醉倒须君扶我」,走到哪里都互相依靠着,也幸好子瞻没喝得太醉,否则摔到湖里该怎麽办才好。他希望哥哥所填的词能逐一实现,如此一来,不论是一起退隐,或是早年他们曾经互相承诺过的「对床夜雨听萧瑟」或许都有实现的可能。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为安定社稷出一份力,除此之外的愿望实在很小,不过是晚年能找一个地方,他和哥哥两家住在一起,平时互通声息,有佳节互相拜访,和乐融融地吃顿大桌饭。平时两兄弟一起在同一间书斋里写作读书,偶尔到後山上吹风听雨,好不快活。

        他想着想着,刚才还觉得浑沌的脑子,在安歇以後清晰不少。身旁的人已经发出些微的鼾声,安稳而平和。

        他考虑在三,最後决定挪了挪身子,更凑近哥哥一些,面对着哥哥,把右手穿过他的颈後,将他抱在怀里。

        小时候经常的动作,在暌违了三十余年以後,竟显得特别突兀。不过几秒的工夫,苏辙从心里到手上都几乎要颤抖,幸好哥哥没有醒来,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这才真的结实地抱了一把。

        中秋的夜里有些寒意,山上更是夜凉如水,抱着暖烘烘的哥哥,让苏辙的眼皮逐渐沉重了。他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而他的哥哥糊里糊涂间,也把手抱上他的後背。

        隔天一早,苏轼醒来,只发现苏辙已经走得不见人影,急忙之余桌上也不忘留信,写道惋惜不能与子瞻再走一段山路,但是路上容易有事耽误,不早点出发的话,就无法如期回到岗位上了。

        苏轼寂寞地下了山,只觉内心有些怆然,好像昨晚抱住的T温都只是一梦如云,风起就散了。秋天的山里瑟瑟地刮起了山风,踩在脚下的h叶窸窣作响,周遭风景倍添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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