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倒了两杯煮好的茶,示意祁进端起。“人鬼终究异路殊途,当初你下山救他,却阴差阳错间只将所愿达成一半。”咸苦的茶汤呛味儿直冲天灵盖,祁进喝了一口,只觉得精神都为之一振,老老实实端坐在那里,听李忘生继续讲,“纯阳的道经蕴含天地至理,你可邀姬台首共同修习,日后来往幽明之间也方便,但万万不可执念过甚,反令他人不得安宁。”

        这想必是在说姬别情故意吓人,还整个下午都不知所踪了。虽不知掌门师兄如何得知,可阴阳之间交往过甚,的确不是好事。

        祁进当即肃容称是,脸上也有些发烫,“我一定严加约束姬大哥,不要他再参与凌雪阁之事。”

        李忘生却笑笑,手中捧着温热的茶盏也不喝,只是慢悠悠地同祁进说话。“凌雪阁中人与他同命共死,犹如骨肉之亲,更超脱死生之限,此时骤变难以割舍,也是寻常。比起他,我其实更担心你。”他语调慈爱,伸出手来摩挲祁进的头,“昔日师父立教时曾说,我辈修行之人若合道伴,不可不恋,亦不可相恋,祁师弟果真能把握好其中界限吗?”

        祁进想了想,摇头。

        他或许终究是没有慧根的。十年来想到姬大哥时心内莫名的酸软难言是什么,他从来参不透;目睹那返转人间的恶鬼在他面前现出身形时,他又缘何胸腔中只剩失而复得的欣喜,他更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只确定,自己不想离开姬别情。

        至于什么恋与不恋、至于什么大道是否在其中,他现下都顾不上。所能运转的全部心神都只放在姬别情身上,想着怎么才能在白日里、和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一处,而不必看到旁人畏惧眼神。

        李忘生轻轻一叹。

        他拿起桌案上祁进未喝尽的茶,扬手朝外面一泼。霎时间天地变色,外面湛蓝色的晴空都陡然黯淡,黑沉沉的云压覆下来,仿佛一头要择人而噬的恶龙,绛色的宝幡也洗褪色似的,在华山的银白色世界里显现出一种全无生机的褐。

        祁进怔怔地望着这怪异景象,后背冷不防被李忘生一拍,“回去找姬台首罢,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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